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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我的农夫生涯  

2010-11-10 22:03:4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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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58年早春,我以“劳动察看”之名被遣至上海市宝山县葑溪乡杨树园生产队监督劳动。至1959年秋,结束“劳动察看”,返回复旦继续求学。在此期间,我与当地强劳力一起,从事最沉重的体力劳动,成了一名地道的农民。所有的农活我都干过,时逢“大跃进”,劳动强度更大,时间更长。柔弱之躯,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考验。

还记得一起劳动的当地农民中一些人的姓名,如今他们多已是古稀老人了。他们是:袁云泉(队长),陈定海(队长),顾根荣,顾天寿,顾天长,顾天福,顾阿小,顾阿狗,顾哑子,顾梅华,顾阿妹,顾小妹等。

曾在日记中写下了那段生活的一些情形,或可作为参考(详见拙著《我的复旦四年(续篇)》,远方出版社2005年出版):

 

196073

在过了一年半之后,我又来添上一页。

昨天晚上,我来到家里,翻出在葑溪的日记看,觉得有必要把这一年半里的经历大致写一点下来,以免生命的历程就这样中断,留下一大块空白。

·195812月起,对我们的管制更严了,劳动也更艰苦。除了大田劳动以外,我曾被派去船上运销蔬菜:拉纤,驶船;又去粮库运粮拖黄鱼车;又被派到校炮场挖鱼塘;有一段是与青年突击队一起,每天中午加班两小时,铲草皮积肥;后来又到开河工地劳动了近一个月,吃住都在工地上。做的都是最重的活,一只排篮两百斤,要扛上跳板;一袋粮食也是两百斤,要扛上黄鱼车,体力消耗极大。头颈后面压出一个大肉疙瘩,母亲说我走路的样子都变了。斗争会也开得更多,“拔白旗”时,我们也被拉上去斗争。

·有一天开会,宣布好几个人结束“劳动察看”回校。我心中不免有很多感触,但只有再努力苦干,我该赶快回校,妈妈要等不及了!

·原先管我们的严源、让宏谟、唐振法都调回去了,新来的下放干部负责人叫陈祥生。陈祥生对人好,从不任意斥骂我们。这样的共产党员使我很佩服。

·第二批回校学生名单中就有我,我非常感谢陈祥生,没有他,我很可能回不了学校。

·19598月,我离开葑溪乡回复旦。我向顾天长借了他的脚踏车,捆上行李,沿着乡村公路回校;车过大八寺,驶上邯郸路的时候,我心中感慨万千……

·我不想回原来的班级,他们容不下我;我要求到1956级去。搬行李到寝室时,他们的表情还算温和。

·还是每天劳动,开始被安排在园林科蔬菜组种菜,后来到鸭棚养鸭子,养鸭子的师傅姓何。我用脚踏车每天到食堂运泔脚水,还到大连西路水产学院运鱼内脏回来。

 

1961年来到贵州后,在某县的一所中等师范学校任教。这个学校在一座小山坡上,周围全是田土,农活仍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到了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”之后,学校更提出要将校名改为“耕读学校”,劳动任务几乎超过了教学。“文革”中我被关入“牛棚”,每天在山上挑抬耕挖,还是继续着“农夫生涯”。一次回上海治病,火车上有人见我手上全是茧子,问“你是干啥的?”,我说“你猜呢?”他答道:“是钳工?”

直到新时期开始,我才逐渐脱离了农耕生活,恢复书生身份。这一晃,几十年过去了。

一介书生,竟然有这样一番农耕经历。时代这只巨掌,就有如此强大的力量!

都说“劳动光荣”,特别是农业劳动。从逻辑上讲,这样说是不错的。然而,然而!几千年来压弯了农民脊梁骨的挑抬耕挖的传统劳作方式,毕竟应该被“过去”了!现代农业科学和耕作技术,会给人类带来更健全的生活!

 

下面几幅示意图,是对那段日子的简略回顾,贴此以供参阅。

我的农夫生涯   

    左图:当地农民用大粪桶,装水超过150斤。

    如用来挑人畜粪等肥料,则可达180斤。

 

    右图:下河挑水浇庄稼时,为提高效率,粪桶不下肩。

    弯身将一侧粪桶用脚踏入水中,盛满后用肩及双手使劲拗起,将另一只空桶没入水中。此时满桶高高扬起,不易平衡,极需腰力及臂力。

    此动作须反复练习、强健筋骨后方能完成。

 

我的农夫生涯

    江南农民精耕细作,一桩农活,有一专用农具。如以下几件:

    左图:有齿的农具当地称为“铁”,主要用来翻地。那把扇形的东西才称为“锄头”,主要用来松土。带木柄的物件叫做“锹”,是用来开沟的。

    右图:有两条长柄,一端带有网状兜子的,叫“罱”(lán),是用来罱河泥的。人在船上,把罱伸进河(或塘、湖)底,夹住河泥,用力提起卸入船内。河泥可作肥料。


我的农夫生涯

    左图:江南人多地少,得精耕细作才能提高产量,干农活特别讲究效率。为提高劳动效率,每一件农具都要精心设计。如扁担和畚箕。

    畚箕上绳子的拴法就很有讲究,前后相连成一“丫”字。挑土时用手将后边那根独绳往上一提,畚箕倾斜,就把土倒掉了,挑子可以不下肩。为此,扁担两端特地绑上两块竹片,让畚箕绳滑动时更利索些。

    右图:从粪船上沿跳板把粪水挑上岸,是重活难活,要苦练很久才能过关。遇到退潮,河水降低,跳板的坡度更大,走跳板得更加用力,更加小心。

我的农夫生涯
    逆水行船时需拉纤助力,纤绳前端有一竹制纤板,纤板硌在胸骨上甚疼,初时不可解。

    后知此板有用。大场河上多石桥,常为两条长石合并而成,无桥栏。拉船至此,可不解下纤绳。船近石桥时,拉纤者快步跑至桥上,将纤板从胸前取下,一手握纤绳,另手助之。握绳将纤板抡圆,猛一放手,纤板凭惯性从石桥下穿过,转至另侧桥面。拉纤者以手接之,即可继续前行。此技术须长期练习,方能掌握。

    纤板所连之麻绳,末端有一小木棍,系连接主纤绳之用。一条船常有三至五人拉纤,主纤纤绳较粗,副纤缠在主纤绳上,以短棒卡定。接近石桥时,助纤者将木棒松开,即脱离主纤。主纤手即可快步跑上石桥,将纤板从石桥此侧抡至另侧。主纤绳穿过石桥后,助纤者重新将纤绳连接在主纤上,继续进行。

    经过艰难磨练,上述诸种高难技术我均能熟练完成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徐成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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